引言
数字技术的出现,以及视听媒介在日常生活中日益普遍,已经深刻改变了教育面貌。教学材料的数字化、教育视频的快速增长以及多媒体工具提供的互动形式,均在影响教与学的实践。在这样的背景下,数字视听不仅包括视频,也涵盖动画、模拟乃至虚拟现实,成为教育过程的重要资源,为内容呈现和学生学习动机提供新的可能。
Irene Machado 在分析视听图像可塑性时指出,声音与视觉图像的电子处理创造出电影化的空间,使教学经验出现新的知觉和认知变化(Machado,2018)。因此,数字视听技术有助于重新思考和调整教学方法与策略,丰富知识在课堂中共享和建构的方式。
本文将讨论数字视听资源用于教育的收益和挑战,既分析其潜力,也分析实践中遇到的问题。在此基础上,我将提出应对这些障碍的可能路径,并通过实例讨论这些技术对当下及未来教育的影响。
数字视听在教育技术中的作用
过去几十年,人们曾热情宣扬数字技术对于教学实践的各种潜在益处,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承诺并非都充分实现。另一方面,在某些环境里,技术确实使学习更加动态、互动和容易接近,虽然“全球范围公平普及”的愿景并没有完全成为现实。视听形式的灵活性使教学能够以更具趣味性、吸引力的方式讨论不同主题,帮助理解复杂内容并调动多种感官。因此,数字视听可以创造丰富学习过程的感官经验,但这要求合适的条件和严格的教学规划,避免学生陷入机械操作和工具依赖。技术应被用来鼓励使用者创造,而不是仅仅自动化地操纵工具。
Irene Machado 讨论了声音与图像结合所形成的“电影化空间”,指出视听媒介能够创造扩展学生知觉与认知的环境(Machado,2018)。这再次提示我们,视听资源可以通过多感官方式处理教学内容,使学习更有吸引力,并回应学习者不同的学习方式。
数字视听材料提供的灵活性也是重要优势。视频、动画、播客以及虚拟现实平台,可以应用于传统课堂和远程教育等不同场景。多样化的形式使教学内容能够根据学生的具体需要进行调整,促进更具包容性的教学,例如照顾不同能力水平或具有特殊需要的学生(Silva 与 Meneses,2023)。
互动性同样是关键因素。数字平台允许制作互动视频,使学生通过选择、回答问题或探索内容的不同路径,主动参与文本的建构。从符号学角度看,这种互动路径与洛特曼(1990)关于文化符号空间的思想形成对话:在多媒体环境中,主体与符号之间的交流促进信息保持和知识建构,使学生能够通过多个入口与内容发生关系,并承认不同认知能力的重要性。
数字视听还能帮助学习者把知识放回实际生活情境,使理论与日常经验联系起来。例如,视频能够展示科学实验、重现历史事件,或以生动的方式呈现自然现象。由此,学生可以接触和观察原本抽象或远离其现实生活的概念与现象。在这些交流过程中,符号冲突形成翻译区域,并促进新意义的生成,从而支持新知识的建构。
因此,数字视听至少在潜力层面能够丰富教学,促进更加包容、感官化和互动的学习,同时让内容呈现更具灵活性,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和结合其情境解释所学概念。
尽管数字视听带来诸多教育收益,我们仍然需要认真考虑它所引发的问题。视听资源可以丰富学习经验,但要真正实现这一潜力,就必须面对相应的挑战。
主要问题之一,是过度且缺乏辨别地使用这些技术。有些教学活动没有经过充分规划便使用视听材料,导致学生只能获得肤浅、容易分心的经验。视频和动画本应补充并深化课程内容,却可能沦为娱乐手段,而未真正支持知识建构。比如,在学校中反复播放视频,却没有必要的情境介绍,也不留出反思和讨论空间,就可能促使学生即时消费信息,把娱乐置于教与学过程之上。这与主动、批判性的学习原则相违背,也可能妨碍知识在长期记忆中的巩固。
数字视听也不应该替代讨论和小组合作等更具互动性的教学实践,而应服务于这些活动。根据使用方式,它有时可能限制学生表达,并阻碍批判性思维的发展。依照洛特曼(1990)的思想,互动对于意义与学习的建构十分重要;然而,视听内容或任何其他资源如果缺少适当媒介化,过量使用便可能压缩课堂对话与反思的空间。这在远程教育中特别值得警惕,因为如果缺少真实的人际交流,学生原有的孤立感就可能进一步加强。
洛特曼认为,“符号空间”不是由彼此孤立的元素构成,而是建立在符号之间持续发生的关系和互动之上。换言之,生活在符号空间中,也意味着处于大量分散的信息之中,而这些信息通过文本形式得到组织时便形成文化。在这一意义上,课堂、学校、虚拟学习环境等都可被理解为符号空间。教育活动因此发生在文化相遇与传播互动构成的系统之内,相关过程对于符号意义的转化尤为重要。
这些关系促进对话并形成变化的环境,使信息不断得到翻译、重新编码和纳入文化,从而扩展意义。换句话说,互动正是文化文本形成与变化的机制,对符号空间的存在和发展至关重要。
另外需要关注的是可及性与包容性。数字视听常被描述为促进包容的工具,但如果使用方式不公平,它反而可能加剧不平等。许多学生缺少合适的电子设备或稳定网络,尤其是在偏远地区或社会经济处境不利的环境中。这会阻碍他们充分获得技术的教育收益,扩大教育差距。例如,在农村和城市边缘地区,学生可能不得不前往图书馆等公共场所才能使用视听材料,因而难以稳定、独立地完成学校活动。
另一个问题是,如果教学设计不足,学生可能以过快和过于肤浅的方式消费信息。数字平台上的视听内容常被设计为快速观看,这可能鼓励对主题的表层理解。TikTok 和 Instagram 等平台推动的“短视频文化”,可能使学生期待所有知识都能迅速、轻松地获得,从而削弱深入阅读和分析思考的动力。与此同时,长篇纪录片和详细讲解视频等复杂材料,可能被更短、更直接的内容取代,而这种替代并不一定有利于深层、有意义的学习。
声音、动态图像和视觉效果等感官刺激如果过度,也可能影响注意力和信息保持。神经教育领域的一些研究提示,持续暴露于强烈的视听刺激,可能形成“认知超负荷”,阻碍知识吸收与学习巩固(Silva 与 Meneses,2023)。在现场课堂中,这可能表现为学生更容易分心、投入较少;在虚拟环境中,则可能导致心理疲劳和学习动力下降。
因此,即使数字视听能够丰富教育过程,过度与不加区分的使用、可及性不足、对表层理解的强化,以及感官超负荷等,仍构成重要挑战。这些问题要求采用审慎、经过充分规划的教学方法,避免视听资源从改进教育的工具变成学习障碍。
可能的路径与挑战
为了回应数字视听在教育中的挑战,应采用有意识、有规划的教学策略,限制其负面作用并发挥其优势。这需要谨慎筛选视听材料,创造互动、合作的学习环境,并重视对话和批判性反思。
解决无差别使用问题的一条有效路径,是设计主动整合视听资源的教学计划。教师不应只把视频当作被动传递信息或说明概念的工具,而可以把它转化为讨论与分析的对象。例如,在神经科学课堂上,可以分段播放由 Sam Roberts 和 Alan Bookbinder 制作的 BBC 纪录片《Brain Story》(《大脑的故事》),这部作品探讨人如何思考、感受和行动。教师可以在关键处暂停,组织小组讨论与反思,让学生解释文本中的文化符号,并共同建构意义。这也与洛特曼关于互动对意义生成重要性的观点相呼应。
教师还应作为学习过程的媒介化者,引导学生理解视听文本的不同元素。加入批判性分析活动,例如辨识叙事结构、图像构成和配乐使用,可以帮助学生更深入、更有反思地阅读内容。在健康主题课程中,比如观看关于瘟疫或疾病的文学改编电影之后,可以要求学生比较视觉叙事、文字叙事与所研究的事实,突出与课程目标相关的要点。
另一种路径是使用互动视频和视听制作工具,让学生直接进入内容创造过程。允许学生录制并分享自己制作的视频的平台,可以鼓励他们成为视听内容的作者。这样的主动活动不仅有助于加深对概念的理解,也能发展传播和表达能力,提高知识建构的自主性。例如,可以请科学课学生利用简单材料在家开展实验,再制作短视频解释实验过程。这种安排既强化理论内容,也促进创造力与实践探索。
在可及性方面,应建立保障所有学生公平接触视听资源的政策。这包括在学校提供计算机实验室,与图书馆、文化中心等公共机构合作,为学生提供免费互联网及数字设备。同时,还应为设备或网络条件不足的学生提供印刷材料或不完全依赖技术的替代任务。在远程教育中,有些地方通过家庭与学校合作建立社区支持网络,共享技术资源,也已取得一定积极成效。
为了克服表层理解和感官超负荷,另一种可能是开展媒体素养教育,教导学生批判性、有意识地使用视听资源。其核心是培养对视听文本的批判性阅读能力,类似于对书面文本的分析阅读。教师可以引导学生思考创作者的意图,分析图像与声音如何传递信息,并反思这些信息对自身世界理解的影响。例如,学生不仅分析视频讲述了什么,还分析其可能包含的偏见、使用了哪些劝服策略,以及这些策略如何影响感知和行为。
还应交替安排视听资源与其他教学活动,包括讨论、写作和小组合作。这种多模态方式有助于避免认知超负荷,使学生以不同节奏和路径处理信息。例如,在生态学课堂观看气候变化视频后,可以让学生分组研究本地问题的解决方案,制作报告或信息展示板,把从视听文本获得的知识与其他表达和分析方式结合起来,丰富学习体验。
因此,应对数字视听技术教育挑战的关键,在于有意识、有规划地将这些资源纳入教学情境。通过主动、批判而包容的实践,视听资源才可能成为有效的学习支持,而不被表层消费或不当使用所削弱。
结论
数字视听进入教育技术领域,为传统教与学方法的改变创造了机会,但这一情境远未定型。正如前文所讨论的,技术可以让课堂更加丰富,通过新的内容组织形式促进互动和动态意义生成。然而,只有以有意识、批判性的教学实践进行媒介化,技术才可能真正支持学生的整体发展。
展望未来,随着技术创新以及传播和学习方式的变化,数字视听很可能继续扩展。增强现实、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等工具已开始进入教育场景,提供更加丰富的互动可能。但这些创新也带来新的挑战与责任。我们需要形成能够保障可及性、公平性及批判性能力发展的教育政策和教学方法,防止技术沦为单纯娱乐,或延续既有的不平等。
在当代教育中,媒体与数字素养已经成为重要条件。学生不仅需要学会消费视听内容,也要能够有批判意识地创作和解释这些内容。这包括识别劝服性话语,理解图像和声音在叙事建构中的作用,并分析信息生产与传播中技术使用的伦理及社会影响。换句话说,视听和数字素养正变得与传统文字素养同样重要。
随着视听资源在教学中的应用扩大,教师的角色也在变化。教师成为学习的引导者和媒介化者,帮助学生在庞大的数字信息海洋中辨别、导航与解释,并建立对话和反思空间。这种转变要求持续的教师培养,既掌握新技术,也发展在教育中有效、合乎伦理地应用技术的批判性和创造性能力。
由此可以看到,数字视听对教育的影响广泛而复杂,推动着教育走向更加连接化、视听化的环境。虽然挑战仍然存在,但只要有意识地运用技术,把它用于建立真正互动和包容的学习空间,其改变教学的潜力就不可忽视。未来的道路需要在技术创新热情与对技术使用的反思性批判之间取得平衡,最终目标是培养能够解释、互动,并积极介入周围世界的公民。
